舂镇那地方,山多,贫穷,改革开放之后,听说到东莞打工可以挣大钱,村子里年轻的人都思想着出去闯闯,鱼咬尾巴一般,一个人领着一个人,到了东莞,就这样,村里十有八九的年轻人,都到那边去打工谋生了。
每年春节的时候,那些寻常日子里了无音讯的谋生者们,纷纷从东莞踏着祥云归来,感觉一下子就活灵活现地浮现在了舂镇的上空,一个个都衣饰华美,出手阔绰,好像都发达了,这让李庐谷等视野狭窄之山民不得不顶礼膜拜。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默然认命一般地隐藏于万千群山之后的山间马路,由于有了轿车骄傲地奔驰,车辙道道,车鸣阵阵,此时也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二零零五年的第一场雪,早早就于正月里飘飞在阳明山的上空,那天,李庐谷正在他的小学同学家里喝酒,他这同学,本名叫蒋华,因为处事圆滑,我们都叫他狡猾哥,他学习成绩不好,初中留过级,没有毕业,就南下东莞打工去了,说起来,那时候还还没有满十六岁,算是一个童工。
狡猾哥已经在东莞打过三年工了,今年是第一次回来,他是一个英俊高大的男子,上身穿着从东莞大朗毛织市场购买的新款黑色羊毛衫,下身穿着同事从广州新塘牛仔城买来的黑色牛仔裤,梳着郭富城式的头发,喷了定型的摩丝,头上看上去一片油光可鉴,手里夹着一支红豆牌香烟,跟李庐谷幽幽地说道,老同学,听说你也想去东莞打工?
是啊,现在还年轻,想到那边闯闯,呆在着舂镇,生活倒是无忧无虑,但是没有钱啊。李庐谷说道。
那你准备一下,我们过几天就动身去东莞,一般正月十五前,那边进厂容易一点,过了十五,工厂的人招得也差不多了,找工就难了。狡猾哥说道。
我还是回去跟老婆再商量一下,看看她的意见。李庐谷说道。
来,天气冷,喝起这杯酒,暖暖身子。狡猾哥举起酒杯跟李庐谷说道。
他们于是就对饮起来,舂镇的正月里流行猜拳,一边猜拳,一边喝酒,气氛很好,三年没有见了,那天,他们二人猜拳喝酒,喝得很是尽兴。
吃过饭,一路上打着饱嗝,李庐谷回到家的时候,穿着厚厚白色羽绒服的黄怀花正在火塘边给孩子喂奶,衣服敞开着,露出里面一片雪白精致的肉来。
狡猾哥在东莞发了。李庐谷坐在火塘边,一边烤火,一边低声说道。
在外面比在屋里强,外面那是叫“活路”。黄怀花说道。
要不,我过完年,也跟着他出去闯一闯。李庐谷低声说道。
什么?你想去东莞?黄怀花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声音高了半度。
我不会丢下你跟孩子不管的,我先在东莞打一段时间工,过几个月,咏昼断了奶,你也去那边,我们还年轻,一起到那边挣点钱。李庐谷说道。
也好,你如果考虑好了,我就不拦你。黄怀花说道。
正月初九那天晚上,李庐谷年逾七旬的奶奶听说孙子第二天要去东莞打工,就从她住的老屋里拄着一根棍子,高一脚低一脚地走了过来了,见到孙子,就一把将他搂住,说道,我的心肝宝贝,你怎么想到要去东莞发财了,奶奶真的舍不得你走啊。她说着,污浊的老泪就从她干瘪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李茂永此时搬来更多的木炭,把火塘烧得很旺,火光跳跃着,在堂屋里那五瓦的灯泡下面,弥现温暖。
你在家里,这个家里好暖和,你要是走了,这个家里就不热闹了。李庐谷的奶奶说道。老年人,一般都对周围的变化十分敏感,她们剩余的时光,基本都在回忆和对周围的感知中度过,她们已经没有力量来改变和影响周围,甚至自己的命运,她们都无法把握。
第二天一大早,李庐谷就收拾好行李,来到了狡猾哥的家里。
老同学,再等一下,我那堂哥堂嫂也要去深圳,我们一起坐火车去。狡猾哥说道。
他话没有落音,李庐谷就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妇就走了过来,狡猾哥的堂嫂穿着红色的羽绒服,他的堂哥穿着廉价黑色西装,后面跟着一个灰黑色的老妇人和一个穿着厚厚黄色棉袄,脸颊冷得通红的女孩,她四岁模样,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
走吧。狡猾哥见人已经到齐了,就喊道。
你们慢点走,我就不送了,到了东莞那边,记得经常打电话回来。狡猾哥的母亲在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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