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知道儿媳妇怀了身孕之后，老李整个人灵气儿了不少，天天都是生龙活虎，再辛苦的做工也掩不住他的喜悦。这些天儿，似乎笑容早已定格在了他那黝黑的胡渣脸上，久久没有消退掉。
村儿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日子，过多的人情交集也没有，总有一丝“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当然这要除了那么一部分长了舌根子的妇人。小村庄简单的很，似乎只有关乎自己利益的事情才会有人驻足留心。别的事不关己，却是大老爷们的一向的态度了。
可是说到妇人，有的时候，这些娘们却也是厥功甚伟。之少她们使得常言在这里显得蔽弱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她们面前毫无依据可言，她们的努力使得事事都能传出千里之外，无所谓好坏可言。
当然，老李得孙子的消息在村里已是人尽皆知了。老李自头到脚都显现出了得意，毫不在乎娘们的舌头伸到哪里。他一如娶亲之前，或者说更加会显摆了，腰杆子挺着，烟斗子抽着，大步迈着，神气极了。
要说，憨实的老李，心里压根盛不住事。肚子里的思索，一切便是赤裸裸的晾给了众人。
他也实诚，只是念想孙子，涉及孙子的一切在他眼里便是天大的事儿。但是，并非什么人都能如老李一般，总会把心窝儿掏着出来。
这些聪明的村里人呀，心思一个个的都泛滥着，在这段老李愉悦的时候可是舒坦了他们。
持家的女人们，每天接踵“拜踏”着老李的门槛，只要开口提及“孙子”二字，无不使得老李开怀。老李一高兴，便十分的慷慨了，要是有的，但凡她们开口，便都借与了她们。毫不询问归还的时限，尽管可能她们不会还了罢。
男人呢，也是日日在生产队中上演着好戏。
“嗨，老李，咱昨晚没睡好，被那狗日的蚊子差点给吃了，可能是蚊子毒太大，吸着血了，有点中毒了，怎么这会还有点头昏呢。快，你快来帮帮我把这地垄打一下。”说着，这个猴腮嘴脸的人扶着一块砾石坐下了。“哎呦呦……哎呦……”嘴里不时哀嚎着。
老李迟疑着，毕竟他已经从别的人的手里接过了好几桩活了。一个早上，他也是丝毫没有停歇的运转着。
这人看得老李无动于衷，便捡起了一土块，朝着一个早已歇足了劲儿的“聪明人”扔了过去，紧着挤弄着那一条缝的眼睛，眨巴眨巴地，丑陋极了。
这人却是机智，两步上前拍着老李的肩膀说到:“我说老李，这么好的机会却是要赶紧抓住呀。干了他的活儿，就能多挣些工分了，将来也好给孙娃子买糖瓜子呀！”老李闻声乐了，咯咯的笑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那人紧声问道。老李笑的满嘴直喷唾沫，根本讲不出话来，一个劲儿的直点头。
聪明的两个人目视了几秒，随着老李大笑了起来……
老李不傻。他知道这四月天确有蚊子，不过这些畜生似乎只是喜欢吸那些畜生的血呀。而人呢，从来不会在这样的天儿里遭受叮咬，更别说吸血、中毒了。
老李心里的明镜始终亮堂着。若不是看在未出生孙子的面上，他却何须这样与这些非善之人乱打哈哈，脏了自己，恶心了祖宗––––孙子俨然成为了老李苟活的理由。
月亮拉起了黑幕卷盖了世界。老李消失在黑夜里。一个人的屋子，被蔓延的黑吞噬之后，看得见的便只是黑了。
老李睡在炕上有些惶恐，不是担心白日的那些人的红脸黑心，却是害怕整个村子都被黑暗统治了。内心的血液翻滚着，沸腾着……他想摆脱这一切，同黑暗辩斗。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似乎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辨的清了。
一整夜，老李没有合眼，因为他感觉闭不闭都是一样，都是黑暗了罢。
第二早，老李早早收拾了饭菜。一直等到梅儿起床，才招呼她将吃的端回到了屋里。老李呆在屋里，把留给自己的饭菜统统吃了个精光，紧着抽了一腔烟后，便跳上了炕，倒头睡了起来……
要说老李也算是经历过生活的人，却也这般浑噩。夜里心思泛滥，难于休眠。抓住了白日的机会，一觉就是一整天。好在白日少了些自然黑暗了。“呼……呼……”老李睡得死沉。鼾声飘荡在了屋里，将室内的冷清全都驱逐了出去。
晚上，老李招呼了冲天炮一声，叫他来了自己的屋里。
冲天炮一进门便跃上了炕头，两只腿悬在空中，不停的抖落着。两手也是垫在脑袋后面，目光呆滞望着屋顶。老李屁股实腾腾的踏在门槛上，双腿盘拢，脑袋耷拉着，两手也是叠放在了腿上。
一会儿，老李发声了，“堂儿，今年这景况，也就不出去了吧？”
“嗯？”
“你成了亲，这媳妇呢也是怀了咱的种了，所以说她呢也是需要照看。我呢，生产队那边忙，抽不开身，怎么也就需要你费心了。”老李没等冲天炮回答边走接到:“再说你这两年也是出去的迟，回来的早，外边呢挣得也是不如家里。你要嫌手紧，便可以和我去挣挣工分也好，方便儿子出生后好生活。”
冲天炮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老李没在多讲，依旧倚着们静静地坐着。
过了会儿，冲天炮突然从炕头跳了下来，走到门口，一大步便从老李的声旁垮了过去。
“堂儿！”老李急声喊到。
冲天炮闻声止住了步子，回过身来说道:“明早准时开工。”而后便回了屋里。
听到这话，老李却是糊涂了。他没明白，这是要他不要旷工，还是要和他一块去上工呢？这稀里糊涂的说辞使得老李内心不平静了起来。
过了天，赶早儿，院里便有人活动了起来，不是老李。
按惯常，离上工还有一刻钟的时候老李起了床，洗了把脸，抄起了铁锨走出了院门。刚出门，便听得一声呵斥，“都这会了才起来，不怕迟了？”原来是冲天炮。瞬间儿，一阵欢愉涌上了老李的心头，他急忙说道:“不迟不迟，不要紧的，这都挺早了，别人去的更迟。”
“走吧”，老李说道。
“嗯”冲天炮应了一声，然后转头推开了院门，朝着屋子那边喊到:“狗日的，赶中午把饭给收拾好。”听得出这是在吩咐他的媳妇陆梅儿。
老李想说话，却还是被今晨的冲天炮打动了。无奈他只好忍住了，压了压对梅儿的怜悯，没在多说什么。
冲天炮年轻，血气高，性子急，很快便将老李甩在了十米开外，他速速的走着，不曾回头。老李跟在后面，步履急促的追赶着。很快豆大般的汗珠子挂在了老李的额头。他一丝停歇也没有，连奔带跑的行走着。
爷俩数日的劳作分外和谐。却也是应了一句老话:一物降一物。自冲天炮去了生产队中，聪明的人呐便很少再被蚊虫叮咬了。当然老李在这段日子却更是十分愉快了。
农人总是感觉日头转的快，许是出于生活的单调吧，周而复始的日子在很多人眼里早已失去了憧憬。他们的心思只是单单倾注在了填饱肚子，赚足钱上了。唯独老李不是这样。
天命之年的老李，却对日子有些别样的想法，只不过可能只有他一人知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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