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血战
混沌神城在崩塌。
不是从外向内被击碎，而是从内向外自行瓦解。
神幽留在混沌神城核心阵眼中的意志烙印，在他陨落的瞬间便已熄灭。
失去了这道意志的支撑，十数纪元以来层层叠加的阵纹如同一张被抽去主梁的巨网，从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崩断。
金色的城墙从内部裂开第一道纹。
纹路极细，细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但它蔓延的速度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
一息之内，那道细纹已从城心阵眼延伸至外城墙的基座，沿途将所有与之相连的防御阵纹齐齐切断。
断裂处的神纹碎片在虚空中短暂悬浮，随即被自身积蓄了漫长时间的混沌神力反噬，炸成一片片暗金色的碎屑。
十万八千道神纹在一层接一层地熄灭。
那景象如同夜幕降临时的灯火，从塔楼最高处开始次第暗淡。每熄灭一道，便有一片城墙失去支撑，开始龟裂。
巨大的城体发出沉闷的嗡鸣——
不是爆炸。
不是怒吼。
是这座承载了混沌神族无数代人心血的天兵雏形，在失去主人后发出的最后呜咽。
神幽的遗体被安放在偏殿深处。
楚天启动殿中残余的封印阵纹时，偏殿外墙正在碎裂。碎裂的石板从殿顶簌簌落下。
他将偏殿封存为一个独立的虚空秘境，连同混沌神城尚未坍塌的残骸一同送入星空深处。
不是吞噬。
是保存。
万界皇城的金光从偏殿残骸旁边擦过，只吞掉了那些已经失去结构支撑的碎片，没有碰偏殿分毫。
神幽的混沌神体在秘境封存完成的那一刻开始缓慢化为金色光点。
这是混沌神族至强者陨落后的自然归宿——肉身化道，回归宇宙本源。
光点穿过偏殿的残墙，散入星空中，与远处仍在燃烧的八荒劫雷余烬混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劫雷的残光，哪些是神幽的遗骸。
楚天站在秘境残骸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
星风带起他的黑发，一缕沾着血迹的散发垂在眉角。
“你本可以走得很远。”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如果不是生在这个时代，如果不是扛着那些东西——”
他停了片刻，没有再说下去。
眉心帝冠印记闪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他转身，将目光从远去的偏殿残骸上收回。
万界皇城的金光正在他身后铺展。
四座皇城隔着万界墟四大域的界域壁垒相互共鸣，金色的皇道阵纹从神王域这座新生的皇城城墙上涌出，如倒挂星河般涌入八座上苍古城的废墟。
那些正在逸散的禁忌古城本源——混沌神力丶永恒道纹丶虚空维度碎片丶修罗杀意——在金色阵纹的缠绕下，被强行剥离丶牵引丶吞噬。
永恒神城的银白城墙最先被吸干本源。
失去了道纹支撑的城体从内部向外透出刺目银光，随即整座城在银光中无声瓦解。
瓦解的碎片还没飘散太远，便被紧随其后的金龙阵纹一口吞入腹中。
虚空王城在崩解前试图遁入维度裂缝，但城体上积累的裂纹已密到无法维持稳定的空间穿梭。它在裂缝中段被空间乱流撕碎，碎块从裂缝出口喷涌而出，被早已等候在外的金龙阵纹逐一接住丶炼化。
修罗杀城从中轴线裂成两半，血色杀意本源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将半边废墟染成暗红。
其余古城各自崩解。
八座禁忌古城的残骸在星空中形成一条绵延数十万里的废墟带。
皇城城墙上的本源纹路随着吞噬逐一亮起。
修罗杀纹从暗淡变得璀璨。
虚空维度纹重新凝实。
永恒道纹在失去对面上苍古城的本体后，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凝练。
十重上苍本源纹路在城墙上全部圆满流转，每一道都同时携带着四座皇城共鸣产生的皇道加持。
金龙阵纹的数量在吞噬中暴涨。
不是一条一条地增加，是每吞下一座上苍古城的核心本源，便有数以千计的新龙从城墙上苏醒。
龙吟声穿透星空，震得远处还在崩解的最后几座古城残骸都在微微发抖。
当最后一条金龙从城墙东南角睁开双眼时，阵纹的总数恰好停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
极数。
楚天站在皇城之巅，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金龙。
他的目光落向神王域战场，那里还有一场大战没有收尾。
神幽留在三十万上苍神王军团识海中的意志烙印，在他陨落的瞬间同时崩断。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断裂感。
三十万神王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帝尊大道的反噬——不是攻击，不是威压，是一直绷紧在每个人神魂最深处的那根无形钢丝，突然断了。
断得毫无预兆。
断得连缓冲都没有。
最先溃散的是外围附庸。
一个深渊魔族附庸城池的守将站在城楼残骸上，手里的传讯玉简还亮着神幽最后一次下达的集结令。
那道命令的意志烙印崩断后，玉简上的光芒骤然熄灭，像一只被掐灭的烛火。
他低头看着那枚暗淡的玉简，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然后发出嘶哑到近乎撕裂的喊声——
“神幽死了！都死了！”
他将战旗一扔，转身便往传送阵方向狂奔。
身后的数千麾下神王愣了一瞬，随即如鸟兽散。
连锁反应蔓延得极快。
大片大片的附庸神王扔掉武器冲向传送阵。有人为了抢夺启动传送阵的先后顺序，甚至拔刀砍向同僚。
修罗族的神王试图斩杀逃兵以震慑全军，但他刚斩落一颗逃兵的头颅，便有更多逃兵从他身侧涌过去。
杀不过来的。
斩杀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溃散的速度。
但三十万上苍神王中仍有死战不退的。
混沌神族和永恒神族的嫡系禁军围成一个个小型战阵，相互拱卫，绝不投降亦不逃跑。
混沌神族那位纪元之灵——被混沌神皇从帝尊门槛上强行压回神王境的至强妖孽——站在最前方战阵中央。
浑身铠甲已碎了大半。
左肩被某种深渊之力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神血。
他手里那柄神矛的矛尖已崩断了半截，断口参差不齐，是被他自己砸碎的——当传送枢纽被攻破之后，他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残存的数千禁军。
声音嘶哑，音量不大，却压过了远处溃兵们自相残杀的喧嚣。
“神幽师兄力战楚天，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我们至少——”
他顿了一下。
剩余的半句没有说出口，只是将断矛换到完好的右手，转身面对漫山遍野压过来的人族与神兽联军。
“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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