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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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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储君第二课(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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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科楼建造的消息,很快在京师流传开。

    街面上开始有人议论。

    茶楼酒肆里,常有闲汉或百姓指着工地问:「这是给谁盖的?」

    「听说给各部衙门的书办丶衙役住的。」

    「哟,当差的还有这好事?」

    有知道多些的,便把周应麟的事丶陈志和的事,混着讲一遍。

    讲完了往往加一句:「是太子殿下的恩典,体恤下面人不容易。」

    「太子殿下仁厚啊。」

    这些话零零碎碎,传不到宫里,但坊间渐渐有了说法。

    这类话没什么文采,就是街谈巷议。

    但说的人多了,便成了一种风声。

    工地日夜赶工。

    陈志和依然每天去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进度记问题。

    他皮肤晒黑了些,袍子下摆沾了泥灰也不在意。

    有一回在澄清坊工地,遇上两个老吏来看。

    他们认得陈志和,上前作揖语气感激:「陈录事辛苦。我等没想到真有这天。」

    陈志和摆手:「是朝廷的恩典,太子的决断。我好办事而已。」

    等到三月底的时候,陈志和上报苏泽:

    「地基已成,按部施工,余下工期还有三个月,应该能在今年夏季之前完工。」

    苏泽看了报只批道:「按质如期。」

    这期间,太子朱翊钧也很关心这个工程,这毕竟是他监国以后推动的第一个项目。

    朱翊钧派遣了身边的太监张顺前去探查,张顺探查之后,将工地上的情景绘声绘色地讲给太子听,又将他听到坊间对太子的赞美,添油加醋报告给小胖钧一番。

    听完了之后,小胖钧自然是十分的高兴。

    他想了想,准备给陈志和奖赏。

    这时候,在司礼监和东宫两边跑的太监张诚说道:

    「殿下,陈志和是中书门下五房的吏员,殿下要封赏陈志和,是不是应该问一下苏检正?」朱翊钧连连点头说道:

    「确实是这个道理,速速请苏师傅入宫!」

    中书门下五房的值院里,几个主司正在议事,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小太监张顺跑得额角冒汗,在门槛外站定:

    「苏少詹,太子殿下召见。」

    值房里静了一瞬。

    王任重搁下笔,魏恽擡起头,罗万化将手里的文书轻轻放在桌上。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出声。

    这才几天?太子又召。

    圣眷浓到这个份上,已不是恩宠,简直是绑在身边了。

    苏泽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向众人略一拱手,转身跟着张顺往外走。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值房里才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月第几回了?」魏恽问。

    王任重算了算:「第三次。」

    罗万化摇头:「殿下是一刻也离不了检正。」

    「慎言。」王任重提醒,但自己心里也转着同样的念头。

    东宫暖阁里,随着冬寒逐渐散去,暖阁的火已经撤了许多,踏进去之后也不像是以往那么燥热了。太子朱翊钧没坐大案后,而是在窗前站着,手里捏着一份工部报上来的文书副本。

    见苏泽进来,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苏师傅快看,吏员楼的地基已经起来了,工部说夏日之前必能完工。」

    苏泽行礼接过,扫了几眼:「陈志和办事踏实。」

    「正是!」朱翊钧走到案前坐下,示意苏泽也坐,「张顺去工地看了,回来都说陈志和日夜盯着,工料丶人手半点不含糊。坊间也都在夸,说这是孤的仁政。」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起来:「如此能吏,该赏。孤打算擢他为官,破格拔用,也让下面人看看,只要实心办事,孤必不吝赏赐。」

    苏泽没接话。

    朱翊钧察觉不对:「苏师傅觉得不妥?」

    「臣反对。」苏泽说得直接。

    太子一愣。

    苏泽继续道:

    「殿下,赏罚须在规则之内。陈志和原是三等吏员,因献策之功丶被诬之冤,已擢一级,调来中书门下「如今吏员楼工程未半,若再越级拔为官,是赏是恩?若是恩,则非规则;若是赏,功未竟,赏何来?」

    朱翊钧皱眉:「他办差勤勉,众人可见。」

    「勤勉是本职。」

    苏泽声音平稳:「吏员楼一事,章程是殿下定的,钱粮是户部拨的,工匠是工部派的。」

    「陈志和所为,乃执行分内之事。若因执行得力便破格,那日后人人皆可效仿一一事办三分,宣扬七分,专等上意垂青。」

    他看向太子:「殿下,上位者一喜一怒,下面人都盯着。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今日殿下因喜破例,明日奸滑之辈便会钻营捷径。今日赏一个陈志和,明日会冒出十个「陈志和』,其中几个是真办事,几个是装样子?」

    朱翊钧不说话了。

    苏泽又道:「吏员楼之所以能成,非因一人之力,乃因制度初立丶众目睽睽丶舆论转向。陈志和在此中,恰在其位,恰逢其时。若将他擡得过高,反而让旁人觉得一一此事成,是他一人之功;制度丶诏令丶部院协办,反成次要。」

    「那……」朱翊钧迟疑,「就不赏了?」

    「赏,但按规则赏。」苏泽道,「工程若按期保质完成,可按考绩条例,记功一次,年终考评优等,自然升迁。若殿下仍觉不足,可赐帛丶赐银,或允其子侄入官学。此皆在规则之内,不坏体制,不启幸进之门。」

    暖阁里又静下来。

    朱翊钧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他想起前几日自己写的那句「利害重于道理」。

    现在苏泽说的,就是道理。

    赏罚的规矩,就是道理。

    破了规矩,眼前或得一人之心,长远却坏了官场风气。

    他忽然问:「苏师傅是不是早料到孤会想赏他?」

    「是。」苏泽答得坦然,「殿下初监国,欲立威信,见善政初成,思以厚赏示恩,乃常情。」「那先生为何不早些提醒?」

    「等殿下自己想到要赏,臣再劝,殿下体会更深。」

    朱翊钧怔了怔,随即苦笑:「先生这是在教孤。」

    「臣不敢。」苏泽垂眼,「只是殿下既问,臣便直言。」

    太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那就依先生所言。工程若成,按考绩记功。另赐银五十元,绢十匹,以示嘉勉。」

    「殿下圣明。」

    朱翊钧摆摆手,又拿起那份工部文书看了看,忽然道:「可若人人只按规矩办事,不愿多尽一分力,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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