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承武宗之乱局,肃清弊政,启用贤能,始有中兴之象。隆庆皇帝,继嘉靖之基业,推新政,拓疆土,实开太平之盛。两朝政绩相连,民心相续,可称「嘉隆之治』。」
「既为「治世』之开端,则开创之功,当享永祀。臣冒昧进言:嘉靖皇帝庙号「世宗』,然其于国朝有继往开来之实绩,可酌议尊为「世祖』,万世不祧。」
最后一段,寥寥数语,却如千钧。
「若嘉靖皇帝定为「祖』,万世不祧,则太庙正殿永有牌位。余下诸祖,按「亲尽则祧』之序,自可从容议迁。然此迁,无关法统,唯序亲疏。」
「盖因「嘉隆之治』一立,则今上法统,上承嘉靖,下开太平,根深基固,无可摇撼。纵有迁庙之议,亦无损于万一。」
这下子张位举着文章,对着罗万化说道:
「一甫兄此文一出,一锤定音!九庙之议熄也!」
次日,《乐府新报》头版全文刊载。
文章没有其他内容,就是罗列了嘉靖和今朝的功劳,请求改嘉靖皇帝庙号为「世祖」,万世不祧。文章一出,满朝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凡是对礼法稍有了解的人,都明白这一招的厉害!
你不是要议就九庙吗??
迁来迁去的,罗万化这篇文章,乾脆提出将世宗皇帝升格为世祖皇帝。
祖皇帝是万世不祧的!
也就是说,后世无论怎么议论九庙,嘉靖皇帝都会牢牢地坐在太庙正殿之中!
国子监内,监生们围绕着孙文启,等待他的解释。
孙文启看完,长舒一口气:「釜底抽薪。礼部想从法统上做文章,罗公直接给法统盖了一座铁打的基座。往后任谁再议迁庙,都只是枝节之争,伤不到树干。」
一名年轻监生兴奋道:「那咱们是不是赢了?」
孙文启点头:「赢了。而且赢在道理上,赢在格局上。」
这时候,一位监生小声问道:
「可先帝功德,可以为祖吗?」
孙文启道:
「罗公若是真的要给先帝上祖皇帝尊号,为何不上奏朝廷,而是写成文章?」
在场的监生们,也都是卷上来的,他们很快明白了孙文启的意思!
罗万化的文章,根本就不是说的先帝嘉靖皇帝!
而是说的当今皇帝!
这不是讨论嘉靖皇帝有没有做祖皇帝的资格,而是说当今圣上有没有做做祖皇帝的资格!
这还用说吗?
一名监生说道:「
「今上之功,远迈成祖。」
对啊,这文章不过是投石问路,所提议的事情估计朝廷根本不会讨论。
但是等到今上大行,那这文章的作用就有了!
今上的功劳,完全可以万世不祧!
如此一来,九庙再议来议去,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万世不祧坐在太庙正殿里,还有比这个更权威的帝统传续吗?
罗万化这篇文章,直接让礼部掀起的九庙之议成了笑话!
日后睿宗皇帝的牌位在不在太庙正殿里,都无法再影响什么!
孙文启能看出来的东西,秦鸣雷这个礼部尚书自然能看出来。
秦府书房,秦鸣雷手里捏着那份《乐府新报》。
他读得很慢,一字一句。读到「嘉隆之治」时,手开始抖。读到「酌议尊为世祖」时,脸上血色褪尽。他懂了。
罗万化根本没去驳斥他,也没去争论「亲尽则祧」的对错。
而是直接跳出了这个战场,在更高的地方立下了一面旗帜一一嘉隆之治。
在这面旗帜下,隆庆皇帝的法统,与嘉靖皇帝一脉相承,共同构成一个治世的开端。
那么,嘉靖生父睿宗皇帝的神主是否在太庙正殿,还重要吗?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法统的基石,已经从「嘉靖-睿宗-隆庆」的血缘传递,变成了「嘉靖-隆庆」的功业传承。他秦鸣雷费尽心机,想从礼法缝隙里撬动的一块砖,忽然变成了整座大厦中无关紧要的一片瓦。万念俱灰。
他枯坐至深夜,最后铺纸写请罪辞呈。
理由很简单:「臣老病昏聩,妄议宗法,难堪重任,恳请朝廷重惩。」
再无一句辩解,也无力辩解。
次日,辞呈送入通政司。
消息传开,礼部其余官员彻底泄气。
原先还硬撑的几个郎中丶主事,纷纷上书请罪。
暂驻太庙西厢的礼部衙门,已经是十室九空,礼部这些官员都在家请罪待弹了。
数日后,内阁拟票,太子朱批:准秦鸣雷致仕。
未加贬斥,也未追罪,准其以礼部尚书衔告老还乡。
这是朝廷的体面,也是给所有旁观者的信号,此事到此为止。
但是这份体面,只是给秦鸣雷一人的。
六科和都察院进驻礼部,对礼部上下进行调查,纠察这次风波中礼部所有的官员!
说白了,这就是朝廷要清洗礼部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科道队伍,由严用和带队,清查南京六部,清查这次风波中,南六部官员中的不当言行。
严用和从正七品的吏科给事中,一举升迁为正四品的右金都御史,完成了职业生涯的一次飞跃。与此同时,《乐府新报》的文章被各大报转载,「嘉隆之治」的说法迅速流传。
茶楼酒肆,朝野上下,开始真正回顾这八年的变化:清丈田亩多了多少粮食,边关互市带来了多少太平,新式学堂里又传出了多少读书声……
争论「该迁哪块牌位」的声音,渐渐被「如何延续这治世」的议论所取代。
一场险些掀起的礼法风暴,就这样被一篇文章定下了基调,悄然平息。
罗万化那篇文章,没有一句提到秦鸣雷,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它从根本上,重新定义了这场争论的战场。
而新的战场上,秦鸣雷和他的主张,已无立足之地。
罗万化也彻底堵死了今后再有人想要通过礼法搞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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