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司说情,接下来该情报后勤司了。」戚金问:「教学长真要跟沈主司谈?」
「谈什么谈。」李如松从案头抽出一份旧档,「沈明远在武监时就这毛病,爱揽权,爱显摆。当年我带他们二期野外拉练,他非要自作主张改路线,结果全队迷路,饿了两天。」
他翻开旧档,里面是武监二期学员的考核记录。
沈明远的名字在第三页。李如松用手指点了点「野外生存」那一栏,上面写着「丙下」。
「连路都认不清,还想统筹裁军?」李如松合上册子,「不用管他。咱们按自己的步子走。」他看向张敬修:「镇海伯,你这两天去一趟兵部,把历年各镇军费拨付的档调出来。重点是九边和几个都护府,我要看他们实际领饷和员额上报的差额。」
「好。」张敬修记下。
「戚金,你继续联络各期武监毕业生。让他们报实情,不要怕得罪人。报上来的,退伍军人管理司记他们一功。瞒报的,以后查出问题,连带追责。」
「明白。」
李如松安排完,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私印,在空白公文上盖了一个。
印文是四个字:如松亲核。
「从今天起,所有从咱们司出去的文书,都盖这个印。」他把印推给戚金,「沈明远要审核,就让他审盖了这个印的东西。看他敢不敢驳。」
戚金接过印,入手沉甸甸的。
张敬修问:「李主司,安东都护府那边,要不要先跟令尊通个气?」
「不通。」李如松摇头。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其实我父亲那边,我大概有数。他在辽东这些年,虚额乃是朝廷的漏规,也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干的,戚阁老也明白地方上的苦衷。」
戚金忍不住问:「教学长,您真的要大义灭亲?」
李如松笃定的说道:「苏教务长在,戚阁老在,大大方方将事情揭出来,对我们李家反而是一件好事!」
李如松反过来向戚金问道:
「当年苏教务长设立武监,教我们的第一课是什么?」
戚金挺直腰背:「武人当以国事为先,私利为后。」
「记得就好,若是第一刀不砍向安东都护府,天下军卫岂能服气?」
李如松拍拍他肩膀,「去办事吧。」
两人离开后,李如松独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家信,是父亲李成梁上月寄来的。
信里没提裁军,只说辽东近来太平,让他安心在京办事。末了添了一句:凡事但求无愧于心。李如松把信折好,收回怀里。
他知道,父亲这句话,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个书吏,抱着厚厚一摞名册。
「李主司,兵部刚送来的,九边各镇在册兵员总数。」
李如松接过,翻开第一页。
辽东的帐本,他是最清楚的。
他铺开纸,开始起草发给安东都护府的文书。
标题很直白:关于核查辽东镇兵员实数及首批裁汰安置事宜。
开头第一句:「奉旨办理裁军事务,兹定于下月初三,派员赴辽东镇核查兵员实数。请安东都护府提前备好军籍册丶粮饷发放记录及相关帐目,以备查验。」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此次核查,一视同仁。凡虚报空额丶冒领粮饷者,无论职级,一律按律处置。」
最后盖章。
如松亲核。
文书写好,他叫来书吏:「抄两份,一份送兵部备案,一份快马送安东都护府。」
作战司内。
作战司主司沈明远,听到了训练司主司的汇报,脸色沉的如水。
吴主司说道:
「沈主司,要不要用作战司的权限拦一下安东都护府的裁军计划?」
沈明远半天说道:
「拦,拿什么拦?」
「老学长裁军的第一刀都砍向自己老子了,他连老子都豁出去了,作战司敢拦,他明天就要提着刀杀来我们作战司!」
吴主司头一缩,讪讪说道:
「应该不会吧,老学长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沈明远道:
「屁!」
「当年我在武监的时候,老学长收了我们地图丶指南针和补给,直接把我们扔进荒山里,还驱赶狼群追了我们三天,老子差点跑死,最后还只得了一个「丙下』!」
「吴主司你真的要去得罪他?」
吴主司是三期生,对于李如松的威名感受不深,听到沈明远这么说,也吓得脖子一缩。
太凶残了!
沈明远又说道:
「作战司的规矩,都是老学长定的,架子都是他搭的,裁军又是戚阁老的入阁三约,我们现在跳出来反对,不是找死?」
吴主司问道:
「那怎么办?」
「等,看看安东都护府的反应。」
安东都护府的军令送到时,李成梁正在校场看骑兵操练。信使递上总参谋部加急文书,他撕开火漆,扫了两眼,嘴角猛地咧开。
「好!好小子!」李成梁转身就往都护府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亲兵小跑着跟在后面。
「擂鼓!升帐!」李成梁一脚踏进大门,声音洪亮,「所有千总以上,文官六品以上,半炷香内大堂议事!」
鼓声咚咚响起来。各营的将官丶衙署的属吏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匆匆往大堂赶。不少人心里打鼓,怕是北边女真又闹出什么动静。
李成梁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文书,指节敲着桌面。等人差不多齐了,他清了清嗓子。李成梁看向左手第一位的行军司马段晖。
段晖是安东都护府的三把手。
安东都护府的都护空置,副都护是李成梁,也就是二把手。
李成梁和段晖一武一文,本身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而最让段晖厌恶的,是李成梁有一个非常讨厌的习惯一一晒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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