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炳去的。半个月后,杨小炳在电话里的声音发哑,像含着沙子。
「团长,设备冻住了。通电没反应,技术员说是电源模块低温下不工作。」
何雨柱握着话筒,手指收紧。「保温层加了吗?」
「加了。不够厚。夜里零下三十八度,设备扛不住。」
何雨柱想了想,眼前浮现出那台设备被冻裂的画面。那年长津湖,战友的枪栓冻住,拉不开,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他只能用刺刀。
「让厂里改电路,加加热器。先拿电吹风吹着,别让设备冻坏。我让人连夜送零件过去。」
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三天后,电话又响了。杨小炳的声音比上次清亮多了。
「团长,换上了。开机自检过了,信号通了。边防团的团长试了一下,打到北京,声音一点不破。他说比有线电话还清楚。」
何雨柱握着话筒,没说话。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院墙上的大字报又被风吹掉了几张,露出底下的水泥,灰扑扑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
「黑龙江那边呢?」
「也通了。漠河那边零下三十多度,设备没事。厂里改了电路,加了保温层,冻不住。」
何雨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黑龙江丶新疆,两个红圈旁边,他拿红笔各画了一个小勾。
西藏的站建了三个月。何雨柱没去,马跃进取的。他回来的时候,脸晒得脱了一层皮,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睛底下两团青黑。他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人往椅子上一瘫。
「院长,海拔四千七百米,空气稀薄,设备调了好几天才稳定。工人背着设备在雪地里爬,氂牛驮着铁塔构件在悬崖边上走。有个战士,二十出头,甘肃人,来边防三年,只回过一次家。上个月他娘病了,信在路上走了一个半月,等他收到,信里说『已无大碍』。他不放心,想打电话,可最近的电话在团部,大雪封山去不了。」
马跃进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
「微波站通了那天,他拿起话筒,手指在号码盘上转了好几圈才拨完。那头响了三声,接起来,是他爹的声音。他说了一句『爹,是我』,那头还没应,他眼泪就下来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话机上。」
何雨柱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那个战士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子,站在铁塔下头,手里攥着话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腮帮子上冲出一道白印子——脸上全是灰,就那道印子是乾净的。
何雨柱把照片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名单,翻到「通讯」那一页。在「微波中继」三个字后头,他加了一行字:新疆丶黑龙江丶西藏站已通。写完了,把名单放回去,锁好抽屉。
西藏的站通了没几天,马跃进又从西藏打来电话。
「院长,收发信机里的电晶体烧了一批,厂里存货不够了。」
何雨柱皱眉头。「怎么回事?」
「这批管子质量不行。厂家说生产线老旧,产能上不去,用的还是老工艺。咱们微波站用的管子多,他们供不上。」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条光刻机生产线,想起星河一号丶星河二号丶星河三号。那些计算机能造出来,集成电路也能造出来。可那条线产量低,光供计算机都不够。
「光刻机那条线呢?」
马跃进说。「产量低,光供计算机都不够。微波站用的管子,他们做不了那么快。」
何雨柱放下电话,站到窗前。微波网建起来了,但元件跟不上。天线丶馈线丶收发信机丶多路复用设备,每一样都要电晶体丶电容丶电阻丶集成电路。国内集成电路生产线刚起步,产量低,质量不稳定。那些厂子设备老旧,工人手艺生疏,做出来的东西时好时坏。
他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又拿出来,翻到「电子」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集成电路生产线,得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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