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有什么可忌讳的?举贤不避亲!」
刘乘自然赶紧点头。
「那这个最后的高柔呢?看笔迹不是元子所写。」司马昱感慨之后,继续往下看,果然又看到一处略显不同的所在。
「不瞒殿下,这是我私自加上的。」刘乘赶紧又苦笑道。「此人是我家世交世叔,我此番回来,原本准备带他回荆州,举荐于桓公门下,结果桓公阅兵武昌的消息传来后,他大为不满,几次三番批评桓公,甚至差点与我断绝————但也没办法,他是先郗公门下参军起家,然后被谢安西所举出仕,又与已经故去的刘真长是好友,也难怪————」
「我想起来了。」司马昱忽然打断了刘乘的叙述。「这不是高世远吗?哎呀————真长在世时,素来高看他!因为没法去荆州了,你就擅自加在这里了?」
「是。」刘乘微微点头。
「以高世远的名望,直接出仕,建康也有他的一席之地,哪里需要你专门添加?」司马昱直接拍案。「刘都令史,你且放心,这个名单寡人认下了。
王彪之冷冷看着这一幕,但并没有阻止。
这些人到底抢不到琅琊王氏的官职————或许能抢到谢家那一层,但谢万不是被撑出去了吗?况且,司马昱「寡人」都出来了,俨然是决心已定。
孙绰前面还好,后面听到高柔的事情,不由有些酸涩一自己在会稽拍王述跟郗惜的马屁拍了许久,才能去做个县令,结果搬仓库搬到一半就匆匆回去了,不然如何对刘阿乘给的钱那么在乎?而高柔倒好,本来比自己还低一层呢,结果这一下子,听着司马昱的意思,就要登堂入室了?
刘阿乘也真是的,早说嘛,你要是能给这么大官,我把那些蜀锦和银子都给退了行不行?
当然,人家高柔到底是世叔,这个名单最多也就加一个人了不得了,如何能给你孙兴公?
刘阿乘本人也如释重负。
说句不好听的,刘乘现在给高柔安排的这个前途,恐怕他自己都要三五年后才能摸得到,而且还要坚持辛苦做项目;从高柔的角度来说,看起来是他资历到了丶声望到了,出仕就该是这个官,但实际上,真要是花钱或者求人举荐什么的,依着他的出身,未必能得到这个官,中途不知道就被哪个二品高门截胡了,然后还要嘲笑你不自量力,滥行攀附。
但是现在,刘阿乘就是可以在这种高级场合加两个字,然后多几句话,为高柔一下子蹚平这个宦途。
对的,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接触最顶级权力的机会带来的丰厚回报。
也是桓温丶司马昱给刘乘这个使者此番辛苦的酬劳。
大家心知肚明,他刘阿乘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眼看着谢万与谢安并肩出现在院子里,小堂屋内,司马昱从容收起了这张纸。
而等到谢安入内,众人便纷纷起身相迎。
谢安赶紧依次行礼,甚至朝刘乘主动先礼,惊得后者赶紧回礼————无他,谢安门清,司马昱脑袋转过弯来,桓温私下的态度表达清楚,再加上朝野人心都希望维系团结,那联姻的事情肯定能成,让王彪之和他一起做媒人,当然是大家团结在一起的好事,但刘乘之前都不认识王彪之,更不会晓得王彪之出现在这里,此番言语必然是临时计较。
而专门加上他谢安,道理更加明显,那就是投桃报李,回报谢据在婚礼上给的天大面子。
所以,谢安当然要感谢。
就这样,谢安应充完毕,气氛更加和气。
重新落座后,刘阿乘更是随意开口:「谢公,你来的巧,我们刚刚正说到一件事————
你抢了伏公的媒人,而伏公长子伏系之今年已经不小了,想求一个建康这里出身,这事不如就劳烦你好了。」
谢安不明所以,但相较于跟琅琊王氏一起参与到这次化敌为友的联盟中去,这算个什么事?便当场应允。
倒是桓歆,之前在侧院里没有听到刘乘与伏滔的谈话,此时骤然闻得这个消息,不由吃惊。
「联姻既成,那还有什么事情?」高崧此时也轻松起来,直接催促刘乘。「刘都令史请直言不讳。」
「还有就是,桓公想要得到正式的北伐许可。」刘乘赶紧趁热打铁。
「那就应该让他解散军队,整饬北伐的粮草,然后重新上书朝廷,朝廷再做回复。」王彪之有些不耐。「怎么可能现在给他?还以为朝廷是畏惧了他一般。」
「不错,这事应该尊重朝廷。」刘乘也不在乎这一条了,直接来笑。「那就只剩最后一件事了,如何让武昌那里体面退兵?」
「这事简单。」高崧轻松以对,堂内气氛此时也已经非常轻松。「诸位若是信得过我,就由我来写一封信给桓公,保证既承认桓公的功勋与威势,又能剖析利害,然后藉机保住朝廷与会稽王的体面,桓公见到,自然可以从容撤军。」
「好主意!高司马接下来这封书信必然名垂史册!」刘乘笑道。「但我刚刚也想到一个好主意,且与高司马的书信相互不违背,完全可以一起来做。」
「御龙若有计较,可速速说来。」司马昱即刻催促。
「孙公。」刘乘忽然对着正在发呆的孙绰来笑。「你是不是原本就答应我要去荆州?
顺便探访安国公?」
「啊。」孙绰回过神来,点了下头。
「你刚刚是不是说,有人建议遣使者持驺虞幡往武昌,劝桓公撤军?」
「啊。」孙绰再度颔首,然后忽然一愣。「啊?」
「咱们会稽上巳兰亭名士当年就发过公开信,劝上下游团结一心,此番动乱,也还是我们如压舱石一般稳定建康舆论,安抚士心,防止双方误判,引发不测,如今支道林法师他们要传教就算了,高世叔厌恶桓公倒也罢了,为何不尽起剩余上巳兰亭名士,持驺虞幡往荆州一行,既使我们再度扬名于荆楚,又替国家解斗呢?」刘乘言辞恳切。「若是驺虞幡一到,桓公果然退兵,天下该如何称颂孙公你呢?朝廷的权威是不是也能得到重申呢?」
早就反应过来的孙绰耐着性子听刘阿乘扯完淡,当场一拍大腿:「我刚刚就说,持驺虞幡解斗之事,乃是国家和社稷的正途!此事舍我等兰亭诸士又论阿谁?!阿乘放心,我知道你新婚燕尔,还要在这里帮着下聘什么的,不用你管,我自持驺虞幡,带着诸位亲友西进武昌,为国家解斗!」
小堂屋内,众人纷纷称赞。
只有谢安,眼瞅着这些人或为高崧准备笔墨,或与孙绰讨论驺虞幡的礼节,好像要给孙绰一个什么临时的官,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即便是婚姻这个事情结成,相当于实际上完全扭转对立为盟约,可这个气氛怎么就这么和谐呢?谢万这厮出去找自己的时候,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扛着驺虞幡的分割线石赵崩于北,桓公自知威信不足于下游,欲北伐而取重于天下,忧殷浩在侧,不能行也。乃以进为退,欲演兵武昌震慑朝廷而复盟于建康。遂遣太祖为使,临行定约三事,取一为成。太祖乃去,待武昌兵动,凡三日不动,第四日径入会稽王府而尽成三事。桓公闻之大喜,顾左右曰:「《战国策》言唐雎不辱使命,今日知之也。」
—《旧齐书》.列传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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