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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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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异动(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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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异动

    永和八年,青春二月,春耕已毕。

    刘乘来到廊下,见到郗超还没有出来,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对着廊下挂着的铜镜开始净面。

    所谓净面,不是想通过刮胡子装小白脸,这年头审美不在这里,而是希望通过刮胡子让特定区域的胡子尽快冒茬,然后稍微成型,好装作大人模样。

    正刮着呢,郗超也挂着公文包从院子里出来了,然后反过来立在一侧等待。

    而见到刘乘刮得认真,郗嘉宾忍不住开口询问:「果然有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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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刘乘收起小刀,回身笑道。「估计等到今年发兵时我就能成美髯公了————

    不过我劝你别刮,你现在嘴上本来就没几根毛,小心直接刮伤了须根,以后长不出来,到时候遇到袁本初诛宦就麻烦了。」

    郗超虽然晓得对方十之八九是在扯淡,可到底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二人转出廊下,来到外面牵了马出来,便并马往荆州刺史署衙而去————傅洪不在江陵,他刚过完年就主动接取了一个危险任务,前往许昌去见名义上已经降服为大晋臣属的张遇,因为当时有传闻说,张遇那里有个姓傅的士人,带着老婆孩子的,听起来很像他兄长。

    属于人之常情了,也不好拦的。

    虞球丶吴复生搭上了今年的徵辟车队,但因为这一次被桓温挽留的侨族以及吴地士族颇多,为了保证基本的出身,他们被迫拖延到了今年,也就是永和八年才得以被徵辟,而又因为传统的清流起家官有限,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桓温自创的官职,所以只能让荆州各郡将他们分而食之了。

    虞球是武昌郡功曹,吴复生是竟陵郡功曹,前者在武昌,后者乾脆需要去最北面的丹水,因为我们的竟陵太守其实在那边驻扎和编练部队。

    至于王阿火,他现在确实在东曹,却并非不敢与郗超同行,而是也去出差了北面有个幢主加两个队将一起贪污军资,被桓豁给抓了,他要去送新的任免文书,然后顺便将那个幢主带回来交给桓温亲自发落,已经去了十余日,算算也快回来了。

    只能说,去年还挺热闹的宅邸,忽然又变成了只有两个人上班的样子。

    抵达署衙,尚未转入后面公房,刘乘和郗超就看到了一副奇景:

    一名穿着绛衣的征西将军府令史趴在石板上,四名持矛甲士肃立于外围,然后两名黑衣亲卫按着那属吏双手,又两名黑衣亲卫持黑色木棍在那属吏侧后方,将木棍高高举起,然后准确而狠厉的砸到对方的屁股上,梆梆作响。

    那绛衣令史则随着木棍落到屁股上哀嚎不停。

    不止是刘乘和郗超驻足,还有许多令史乃至于有品级的幕属也停下围观,只不过见到郗丶刘两位过来,都纷纷让开,好让这两位有最佳观赏位置罢了。

    「我记得是————军马曹的小廖对吧?怎么回事,贪污军马了?」刘乘瞥了一眼,想了一下,便来询问。

    「是。」旁边被问到的人自然不敢隐瞒。「上旬点验军马,他填的表丶署的名,报了五匹马老钝磨损,不堪使用,转为民间低价发卖。结果军马曹的黄曹属覆核的时候发现那五匹马之前记录平均才八岁口,正是最得用的时候,就遣了其他人私下去查验,结果那边人还没回来,他先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公房了,拽着他一问,什么都承认了,桓公昨日看了西曹上报的旬报气坏了,专门让今天一早当众责打————」

    刘阿乘无语至极,这活也太糙了,怪不得被习凿齿抓典型上了旬报。

    「军务严肃,这个时候点验军马是要准备上阵的,你们还以为是平日里优待你们的时候呢,名义上打个几干棍结果衣角都不舍得沾?」府内的事情归西曹,但不耽误郗东曹嫉恶如仇,当场忍不住呵斥教育起来。「桓公平日优待你们,为的就是这个时候指望你们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怎么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留?!」

    其他围观的属吏令史们本就惊悚,此时更是噤若寒蝉。

    就连几位有品级的属吏,虽然晓得不是呵斥自己,也都心里发虚。

    没办法,如今明显气氛不对,便是寻常令史都能察觉到之前类似于征蜀时的那种气氛,上头也忽然严抓军纪法度,到处在清点军资,调配整编,而且惩戒也化虚为实,上上下下就更是发麻。

    去年开始使用的表格制度他们一开始都胡乱填的,现在恨不得要核验个四五遍,真真是案牍之劳形。

    但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不晓哪个挨千刀的搞出来的旬报制度。

    没错,如今东西二曹外加记室要将之前一旬之内外要害分门别类填了表,然后下旬第一日交给桓温亲自来看的。

    其中,记室那里一般是整理下游和荆州以外的大小事宜,孟嘉素来不愿意牵扯到内部人事倒也罢了,可东西二曹这里是要总结汇报府内府外大小事宜的,再加上他们本就负责内外人事问题,那对于荆州上下来说,这旬报上的一句话可真就是能直接影响他们个人前途,甚至是身家性命的。

    段子都出来了:白东曹,病西曹,能令公喜,能令公躁,且让我笑,且让我嚎。

    西曹自然是习凿齿,白东曹可不是夸郗超面白————这个段子明显是带怨气发牢骚的,怎么会夸人?乃是吐槽郗超这厮胡子还没扎齐呢,白白一张小脸就在那里动辄让外面的两千石落马。

    训完人,郗超先揣着自己的蛟皮包离开。

    刘阿乘继续留在那里看打板子,看到最后地上这位起都起不来,只能被人拖到板车上推走,看到大家对着地面上竟然渗留出的一些血迹歔,方才和众人一起散开。

    来到公房,刘乘什么活都没干,只是用公房里火炉上的热水给自己泡了一陶碗没有任何添加物的香茗————偶尔也要引领潮流嘛————然后就坐自己的子上看简报。

    自从去年初冬时节回到江陵以后,这位都令史明显察觉到自己工作上变得轻松起来。

    而如果说去年冬日还有桓温看在他辛苦了半年超额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放假的缘故,那么过了年之后则是情势所逼————具体来说就是,桓温一开始抓绩效,严肃法纪什么的,原本那些别人不愿意乾的活,一下子就都任劳任怨了;原本大家懒得沟通的事,一下子就乐意交流了:出差什么的,也都不觉得苦了————这就导致刘阿乘这个原本就是凑数加上去的都令史一下子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当然,刘乘也不急,一来,去年的绩效确实溢出了,够他吃到二十岁的;二来,他倒想看看,真到了要北伐的时候,这些人有几个敢主动申请上战场的。

    更何况,真遇到棘手的事情,他不信桓温不用他。

    实际上,刘乘明显察觉到,自己于桓温幕府的地位在提升,桓温已经开始召他参加一些常规会议,并且就一些原本与他不搭界的领域谘询他一些问题了。

    喝完一碗香茗,果然有黑衣宿卫喊他去开会。

    刘乘赶紧收起旬报,放下陶碗,挂着自己的小皮包过去了,路上遇到郗超跟习凿齿,免不了说笑几句,谈起眼下公房大院里的气氛。

    平心而论,刘乘对桓温的管理手段是很佩服的。

    平素的时候,碍于时代的风气,律法军纪这个东西基本上就是虚置的,你不虚置的话,根本没人愿意上你的班。

    然而,哪怕律法再怎么虚置,他都要坚持走程序,坚持按照律法来办事,搞出打板子只打衣角的戏码也要走程序,这个月罢了官,下个月恢复过来也要走法度,然后真到了需要严肃的时候,平素虚置的律法程序实装起来,就显得顺理成章了许多。

    走入后堂西屋,除了瘤子习凿齿有个胡床外,大家依旧没有座位,只桓温盘腿坐在榻上,然后自光扫视了在场的十来个人一圈,便努嘴示意。

    孟嘉先说话,告知了一个新的情况,那就是年节时苻健在关中称帝的破事。

    没办法,这年头交通条件就这样,又隔着关卡啥的,长安年节的事情愣是隔了一个多月才送到江陵,就这已经是神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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