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结了婚，老李家的日子便翻开了新的序幕。一天天的就那样过了……
翻过了年头，越了冬，转眼春到了。茵茵嫩绿嵌在地面上，小村庄有了生机，可是人迹还是很淡很淡。幸运的，便是村子少了些穷酸，落魄。人人都明白，只是老天爷眷顾，隐藏了起来罢。
临近晌午，太阳挂在了窑沟的上空。天儿也是回暖了些。
村里人稀稀拉拉地从乡村生产队处归来，这其中便有老李。见他扛着撅头，低着头，拖着疲倦的身子扑踏扑踏地走着。一边的三弟紧赶了几步从后面追了上来，贴着老李讲到:“这堂儿娃子成亲都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出什么动静，他媳妇的肚子也是没啥反应。”
“谁说的，谁说没反应的！”老李有点激动，即使又累又渴，但他的话还是惊到了周围人。
“没、没、没”老三急着解释道:“我也是关心堂儿娃子嘛，没别的意思”说着快步前去，离开了老李。
倒不是三弟的话才使得老李有点反常。自打成亲那天起，老李便时刻渴望着能抱上孙子，能有一个孩子喊他“爷爷”。这样的愿望在老李心里始终埋藏着，可惜，希望的种子却一直未曾萌芽。
午饭后，老李躺在屋口板椅上，满脸木色，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天，丝毫不眨一下。
晚些，他又在冲天炮的屋外，来来回回地转了好一阵子。院里，静地异常。只听得轻风扫动树叶的声响，唰唰唰……
过了会儿，老李回了屋里。熄了灯，躺在炕上，目光炯炯，望着房梁。黑暗吞噬了屋子，也淹没了老李。
“盛夏时节，老李抱着孙子，坐在门口的核桃树下，乐呵呵的与孙子嘻闹着。一脸的鬓须，黑得彻底，时不时贴着孙子的脸。孩子对着默然黑物满是好奇，却不知那是岁月带给爷爷的痕迹。老李偶尔将孙子的幼手塞进嘴里，孩子一动，他便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
黑夜的静谧被几声欢笑打破了，“哈哈哈……”这声音似乎满是对世界的蔑视，同黑暗的斗争了罢。
老李还是醒了，可刚才的夏天却印在了他的心里。
翻来覆去，老李睡不着了。倒腾了几次身体，还是依旧。“起了吧。”老李自言自语着。从炕头抽出了烟斗，他，出了屋里。
一整夜，老李在没回屋，也没合眼。抽了好几腔烟后，便一直待在院里。
约莫快六点了，天呢泛起了鱼肚白。“大哥，大哥，要迟了，快些，”一声催促搅了老李的宁静，叫声来得突然。
院儿里老李毫无理会的意思，静静地呆着。
“快、快，迟了”叫声有点急促，听得出他们迟了。
“吱！”冲天炮的门突然被推开。随着开门之声接踵而来的便是嚎啕大骂了。“大清早，叫唤个屁，让不让人睡了。”冲天炮丝毫未顾及老李的脸色，破口大骂！
老李看着儿子，面如土色。“怎么个，都这会了，还不去吗？”冲天炮朝着老李说道。
“嗯，不去了，昨夜受了风寒，有点不得劲。”
“咋弄的，这都能着凉，这还四月呢”说完，冲天炮未等老李回应便摔门进了屋里。
老李朝着门盯了好久……
晚了些，老李从屋里喊出了冲天炮，俩人倚着墙，蹲在角落里。
“堂儿，你媳妇梅儿怎么没有动静？”老李毅然问道，很直接，少了上次的扭捏。
“什么动静？要有什么动静？”
“当然是儿子啦，有没有崽子？”老李很是直白，上次的拖拉劲消失地没了影子。不过，他的话里略显焦躁，虽是在春季，可是老李却活出了躁夏的味道来。
“孩子呀，一个月了”。
“啥？”老李赫然立起，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呼之欲出。
“咋呼个啥，我说一个月了”。
“真的？”大眼珠子还是没有转动，直勾勾地瞅着儿子。
相反冲天炮确是十分平静了。只是“嗯”了一句，再无多讲。
“什么时候？我怎么连个啥音都没听到。”眼珠子随着疑惑转了转，内心的惊奇被一张碗口般的嘴霸占了整张脸。
“都说了，一个月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老李有点无奈。
“没必要，犯不着吧”。
“怎么没必要，我是孩他爷，他是我孙子，竟说犯不着。”老李有点愤怒，紧说道:“咱老李家的头胎，怎么也算大事了，可不能糊涂了，这事需要重视，什么吃的、喝的、用的都要注意了……都快一个月了，绝不能含糊……”老李和婆子一般，絮叨个没完。
“行了，行了，还真当自己成皇室贵族了，这么多事，办的了嘛，不就怀个孩子，至于大惊小怪嘛”。
“不是我说你，堂儿，这好歹是你第一个儿子，怎么也得长点心了”老李这话语重心长。
“呀！知道了”冲天炮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举着步子走了两步，突然转身朝着老李问道:“你咋个知道就是个儿子赖？”老李显然有点懵掉了。实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确信是儿子。他摸了摸头，满脸酣畅，说:“绝对是儿子！绝对是！”这话说的铿锵有力！
冲天炮脸上闪过一丝愉悦的笑，很快便消失了。他没多讲话，回了屋里。
夜深了。屋里煤油灯还是亮着，窗户上打落着一个巨影，鬼魅般印在那里，一动不动……老李睡不着，倚着窗户静坐着。要说，这上了年纪的人可是一点也不中用，心里装不得事。不然便失掉了睡觉的福气。老李呢，却不是这么简单了。
转天儿，五更时刻老李就出了门。扛着撅头、铁锨朝着山上去了。
道儿上，茵茵绿草探着脑袋观望着。过于太早，天儿是有点微冷，丝丝轻风袭过，好不寒冷。老李合了合衣服，却没有停歇的意思。走着走着嘴里竟哼起调儿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哎……咱打开了家门…………”
一个时辰的样子，老李打山上下来了。除了家伙式儿之外，一棵别致的树苗格外耀眼。一棵核桃树----看得出这是老李刚挖的。
半个时辰，门口多了棵生命；老李头上挂满了汗珠子，衣服也是湿的透彻了，不过却看不出一点疲倦的意思……安置了工具，他端着杯子，带着烟斗坐在了青石板上。“滋溜、滋溜”泯了几口，放下杯子，转手又抽起烟斗来……呆滞的目光落在刚栽的树苗上，很久很久不曾离开……
要说这人可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物种了。不可能出现“之一”这样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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