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株黄梅树下,王氏忽然言道要与我单独说几句体己话,便教我撇下英台,将她一人留在那黄梅树下。我当时便觉有些蹊跷,却也不好推辞。
回来后我细问英台,方知那王氏趁与我单独说话之际,教马文才与英台独见。此举颇为失礼,哪有这般让两个尚未定亲的男女私下独见的道理?便是定了亲的,也不该如此孟浪。」
祝光听着,眉头拧了起来。
魏氏又问道:「祝郎,今日马岳可对你提了联姻之事?」
祝光点了点头:「提了,宴席上,他说他与王氏欲替马文才求这门亲事。言辞之间倒算客气,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祝英台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果决地开口道:「阿父,阿母,女儿不嫁那马文才。今日在后园黄梅树下,他与我说话时,态度倨傲无礼,唤我祝女郎」,直白品评我的相貌,甚至————甚至唤我九妹」。我教他让开,他竟不肯让。这般品行不端之人,女儿断不愿嫁。」
魏氏望向祝光。
祝光的声音沉了几分:「今日马岳提亲之时,我便觉蹊跷。马氏乃上虞第一望族,声势显赫,又仅有马文才一个嫡子,什么样的亲事寻不着?为何偏偏这般热切地要与我祝家联姻?转念一想,我便明白了。
马家这些年来养了二千私兵,私兵又各有眷属,一年下来人吃马嚼,那开销之大,你也能想见。马氏庄园排场虽阔,然说到底,良田便只那么多,岁入便只那么多。养二千私兵,便是一个永填不满的窟窿。马家这些年入不敷出,不过强撑着体面罢了。
而我祝家,势虽不及马家,仓廪之中却是殷实的。我又没有儿子,膝下唯有英华与英台两个女儿。因而我推测马家多半不怀好意,他们不是看中了英台,是看中了我祝家的家产。」
他竟是将马岳与王静姝的阴谋推算得一丝不差。
魏氏听到此处,脸色已是紧张起来。她原以为马家求亲不过是寻常的望族联姻,哪里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深沉算计。
她忙问道:「祝郎,这可如何是好?你不曾应下这门亲事罢?」
祝光道:「我自然不曾应充。我说目下膝下唯有英台一个女儿在身边,不急着让她出阁,且待一年后再议婚事不迟。这话已是婉拒了,马岳却说无妨,等个一年也可,他说他可以等,他儿子也可以等。」
魏氏愈发紧张起来:「这可如何是好?马家势大,若是铁了心,咱们如何抗拒得了?
」
祝光道:「马岳那意思,确是铁了心要促成此事。他说可以等一年,一年后英台十七岁,正该议亲。我今日所能做的,不过拖这一年罢了。一年后他若再来提,我若再拒,便是得罪了马氏。马家确是势大,私兵强盛,又有琅琊王氏为倚仗,若当真得罪了,我祝家未必扛得住。」
魏氏脸色发白,忽然想到一事,急切道:「祝郎,可否将英台许配陈郡谢氏?谢氏庄园便在始宁,距此不远,祝郎与谢氏亦有些往来。」
祝光沉思片刻,叹了口气,感慨道:「我与谢氏虽有往来,交情却不算深。谢家如今乃顶级门阀,嫡支子弟婚配,自然由长辈于几家同等门第中挑选,哪里轮得到我祝家?
况且,纵真有谢氏嫡支子弟愿娶英台,我亦要看他是什么样的人物,才学品行如何,总不能叫英台吃苦受屈。而即便才学品行俱佳,那等门阀之中,规矩森严。英台这性子你也知晓,她不是寻常闺秀,去了那等高门大宅,少不得处处受拘束,未必便能舒心如意。」
说到这里,他伸手按了按眉心,面上露出几分倦色:「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也乏了。
此事暂且搁下,日后再议罢。」
魏氏点头,望向祝英台:「英台,你去歇息罢。」
祝英台站起身,朝父母端正行了一礼。
她似有话要说,终究未曾开口。
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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